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暖雪

2020-08-12 05:57:15

暖雪

文/傅昌尧

接到丈夫的电话,琴几乎晕倒。

丈夫是个逃犯,在外逃亡已经整整六年了。

琴用厚厚的记忆擦洗着那声音,确认电话那头是丈夫,她终于哭了:“你在哪里?”“我回来了,我太想你了!等天黑我就回家,给我熬一锅羊肉汤……”没说完,电话就挂了。琴知道丈夫一直不敢给她打电话,因为公安追得紧,隔三差五的还有警察上门查询。眼下,要过年了,警察也要过年不是?琴翻翻日历,惊呆了,发现今天是大年三十!丈夫逃亡的这些年,琴成天恍恍惚惚,她几乎忘了岁序更迭与季节转换。丈夫犯法,有一半的原因是为了她,这也是她苦苦等待的理由。琴赶快去菜市场买羊肉,可菜市上不仅没了羊肉,连其他蔬菜都很少了。谁家到大年三十才准备年货?琴面对着空荡荡的市场,急得哭了起来。她一连打车跑了几个菜市场,一无所获,此起彼落的鞭炮声,像炸雷一样敲击着她的心;她失魂落魄地在街边走着,泪无声而下。忽然,她看见迎面一个骑自行车的人,车篓里分明放着一只羊腿,扎着红布条,那么醒目可人。琴不顾一切地冲上去,扑通跪在那人面前。骑车人吓坏了:“你……干什么?”琴掏出一沓钱:“求求您,把这只羊腿让给我吧!”那人一愣:“这是单位发的年货,我去孝敬丈母娘的,怎么好给你?”琴哽咽道:“我丈夫患了绝症,快不行了,就想喝口羊肉汤,这是他最后一个要求了……”天上开始下雪,一粒粒很硬。那人看着琴,怔了片刻,然后将羊腿递到她手里,骑车飞驰而去,连钱也没要。

琴抱着羊腿往家赶,一路泪水和着喜悦,想象着丈夫的模样和喝羊肉汤时的情景。午夜,春节晚会如火如荼地进行着,琴眼睛在电视上,心在外面,耳朵在门上……“嗒嗒!”琴扑到门口,撕开门。浑身是雪的丈夫被一屋子温暖醉倒……春天提前在这对夫妻的身心里回荡,并久久徘徊……天不知不觉地亮了。“琴,我得走了!”琴一把抱住丈夫:“不!再陪陪我……”“不行,警察会来的!”琴哽咽起来:“这样逃到何时为止?”“逃一天是一天,总比送死好!”琴说:“去自首吧,看看会不会减刑?”“不可能,我捅的是警察,警察会给我减刑?”琴说:“现在和过去不一样了,警察也变了……再说,对方也有一点过错嘛……”“我不信……我走了!”丈夫走到门口。

大年初一的早晨异常宁静,一夜的欢乐都沉淀在厚厚的积雪里,世界安静、温馨得那么美丽。门轻轻地打开,夫妻俩惊呆了:门廊下站着两个裹着大衣的陌生人,一夜的寒冷使他们脸色铁青。“新年好!”一个年龄较大的冲他们夫妻笑着一点头,清鼻涕跟着甩了下来。琴和丈夫似乎意识到什么,但他们不会相信会是警察,而且在门外等了一夜!虽然门廊下满天星般的烟蒂证明,他们确实呆了一夜。那个年轻的,哆嗦着双手,从怀里抠出一张拘捕证,说:“我们是西城分局的刑警……”年老的掏出对讲机:“小王,把车开到对面马路上,记着,大过年的,不要鸣笛!”琴不知为什么,心里一热。

丈夫忽然扑通跪下:“谢谢你们给了我一个美好的夜晚!我……伏法……”冬夜里站了一夜,只为逃犯最后一夜的温馨;满天星般的烟蒂,只为逃犯与妻子美好的团聚;拘捕不鸣笛,只为逃犯能真心服罪。“无情未必真豪杰”,谁说刑警铁面无情,他们冻僵的身体里,流淌的是人间真情。强行追捕,罪犯逃跑;真情感化,主动伏法。谁无情,谁不明理,真情能让“石头”落泪。“暖雪”,是妻子给逃犯丈夫炖的羊肉汤吗?是夫妻一夜的美好吗?读到最后才知道才露出“庐山真面目”,暖雪,是刑警对逃犯夫妻的同情和尊重。前文层层的蓄势和铺垫,就是为了结尾那暖人的一幕。题目“暖雪”引导全文,统率全文。题目是向导,是钥匙,是照亮读者走路的红灯笼,是作者的画龙点睛。题好一半文,写作中,拟一个好的标题定会出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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